第两百六十章 你DU博,我就要告诉小棠(2/4)
的水开始旋转,由慢到快,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,三片柳叶被卷入中心,打着旋儿沉向盆底。底下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,有人甚至“扑通”跪倒在地,双手合十对着崔本光的方向拜了三拜。宫文贤看着那盆水,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灼烧感。他知道那水里加了东西——昨天他亲眼看见崔本光往同一型号的搪瓷盆里滴了三滴无色液体,瓶身标签被撕去一半,只剩个模糊的“甘”字。他更知道那年轻人是崔本光托人从厂里找来的临时工,提前排练过五遍,连叹气的时机都掐得精准。
可三百双眼睛,三百颗心,三百个正被生活碾得喘不过气的家庭,此刻全都信了。
信这水会转,信这气能治病,信这穿中山装的男人,真是从终南山下来渡劫的真人。
宫文贤忽然笑出声来。
不是冷笑,不是嗤笑,而是从肺腑深处涌上来的、近乎癫狂的笑声。他笑得肩膀耸动,笑得眼角渗出泪花,笑得铁皮门后的守门老头狐疑地探出头来打量他。
“笑什么?”老头叼着烟卷问。
宫文贤抹了把眼角,声音沙哑:“笑我以前太傻。以为骗人得讲道理,得编故事,得查典籍……原来根本不用。只要让他们相信‘自己感觉到了’,就成了。”
老头吐出一口浓烟:“哟,您这话说得,倒比台上那位还明白。”
宫文贤没接话,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,指尖用力一搓,纸页边缘立刻卷曲焦黄。他摸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幽蓝火苗腾起,舔上纸角。火舌贪婪地向上攀爬,吞噬“东山来人”四字,吞噬“姚师弟”三字,吞噬那七行名字——火光映在他瞳孔里,跳动如鬼火。
他静静看着,直到纸片蜷缩成一团黑灰,被风一吹,散作无数细小的蝶。
转身离开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崔本光激昂的声音:“……今天,我们不收钱!但请每位同志,自愿留下一张粮票、半斤肉票、或者三尺布票!为什么?因为我们修的是德!积的是善!等明天,我亲自去副食店,把大家的票换成鸡蛋,分给住院的老病号!”
人群沸腾了。有人当场解下裤腰带,把缝在内衬里的粮票掏出来;有人掰开干裂的嘴唇,吐出藏在牙缝里的肉票;更多人涌向台前,争着往搪瓷缸里投进皱巴巴的布票——缸里清水早已不见,只剩下漂浮的纸屑与油亮的汗渍。
宫文贤走出百米,才停下脚步,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。
这次是铅笔写的,字迹稚拙,却一笔一划异常用力:
【致崔老师及诸位同仁:
本人陶国俊,因家庭突遭变故,需即刻返乡照料重病祖母,无法继续参与气功研习。此前所编教材、教案、口诀歌谣等全部手稿,均已整理妥当,存于301宿舍窗台铁皮盒内。愿诸君承此薪火,普度众生。
另附建议三条:
一、速聘专业会计,建立收支台账,避免账目混淆;
二、所有学员须签署《自愿学习声明》,注明“效果因人而异”,规避法律风险;
三、增设“功德箱”,箱体透明,每日公示收款明细,并邀请学员代表轮值监督。
——学生 陶国俊 敬上
八〇年十月十七日】
宫文贤盯着最后那个“敬”字看了很久。陶国俊的字,向来带点江湖气,横平竖直,透着股不服软的硬劲儿。可这个“敬”字,末笔却刻意写得绵软弯曲,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蛇。
他慢慢把这张纸叠好,塞进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,紧贴着左胸。
那里,心脏正跳得又急又重,一下,又一下,擂鼓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