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五十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(2/4)
猪油纸——揭掉那层纸,糖霜全化了。你那些学员,今天捧你上天,明天就能把你钉上耻辱柱。李诺要的,就是让你自己撕掉那层油纸。”远处传来收音机吱呀声,是胡同口修表摊的老赵在放《智取威虎山》:“……今日痛饮庆功酒,壮志未酬誓不休!”唱腔激越,震得晾衣绳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宫文贤盯着手中桂花糕,糖霜簌簌往下掉。他忽然想起今早仓库里那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,踮脚领罐头时仰起的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宫爷爷,您说吃了罐头能看见气,那……我爸妈离婚那天,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头顶的黑气呀?”
当时他笑着摸摸孩子头发:“傻丫头,黑气要等人心静下来才聚得拢。”
可此刻他胃里翻江倒海,仿佛吞了整块没蒸透的生糯米。
“老廖,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陶国俊真拿了笔记?”
“真拿了。”廖学权点头,“还拍了照。汪岩青用他那台海鸥DF相机,连拍六张,闪光灯差点闪瞎我的眼。”
宫文贤闭上眼。海鸥DF,1974年产,快门声像啄木鸟敲树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这台相机,是在京大图书馆地下室——李振国抱着它冲洗胶片,暗房红灯下,显影液里缓缓浮出一张黑白照片:摔跤馆木地板裂缝里嵌着半枚纽扣,正是他当年校服上崩掉的那颗。
“他没拍我?”宫文贤问。
“拍了。”廖学权从裤兜掏出张照片递过去。劣质相纸,边角卷曲,画面里宫文贤正弯腰捡罐头,后颈处一道蜈蚣状疤痕清晰可见,而他身后墙上,糊着张泛黄的旧报纸,标题赫然是《京大武术队蝉联华北高校摔跤赛团体冠军》。
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:**“宫守拙之孙,擅借力打力,惜未得其髓。”**
落款没有署名,但墨迹未干,像刚写就。
宫文贤手指颤抖,几乎握不住相纸。他忽然转身撞开院门,冲进屋内翻箱倒柜,掀开樟木箱底层层叠叠的旧军毯,拽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徽章——京大武协1953届银杏叶徽章,背面刻着细小的“宫”字。
他盯着徽章看了足足三分钟,然后“啪”地合上盒子,抬脚狠狠跺在盒盖上。铁皮凹陷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“备车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去姚先生那儿。”
廖学权没动:“姚先生今早去了南苑机场,接他女儿女婿。你忘啦?那对美国回来的华侨夫妇,带了半箱子麦当劳玩具。”
宫文贤僵在原地。南苑机场?那地方他三年不敢踏进一步——1978年冬,他穿着借来的中山装在候机厅蹲了四小时,只为看一眼李振国送战友登机。那人拎着帆布包,军绿色挎包带磨得发白,转身时袖口露出半截绷带。宫文贤缩在报亭后头,直到飞机轰鸣远去,才发觉自己指甲早已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《参考消息》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老廖……”他声音忽然很轻,“你信命吗?”
廖学权叼着空烟嘴,含糊道:“我不信命,我信罐头保质期。”
宫文贤竟笑了。笑声干涩短促,像瓦片刮过水泥地。他慢慢解下领带,扔进路边污水沟,又扯松衬衫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深褐色胎记——形如展翅蝙蝠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”他说,“你去京大西门。别带人,就你自己。告诉李诺——”
廖学权竖起耳朵。
“告诉他,我答应他第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第一件事?”
“陶国俊的事。”宫文贤望着胡同尽头渐暗的天色,声音飘忽,“我亲自送他回学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