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地头蛇(4/4)
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对着身旁的技术员说:“通知运维组,下周开始,对成华区基站做压力测试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告诉杨总,柳絮小姐的BP机,昨晚上主动发起了一次加密信道握手请求。”技术员一愣:“啊?柳小姐?她咋个会……”
“她不会。”周华南戴上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,“是杨总教的。就在前天晚上,他让我在后台加了一个特殊权限。”
窗外,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,掠过帆远公司崭新的霓虹招牌——“帆远”两个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。
杨帆站在公司落地窗前,手里捏着那张明信片。
玻璃映出他的脸,也映出窗外流动的车河与行人。
他忽然想起重生那天,他躺在医院病床上,听见护士喊“杨帆”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直到看见镜子里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,才猛地坐起身,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。
血珠渗出来,他却笑了。
原来重活一次,不是为了报复谁,不是为了碾压谁,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
只是为了,在正确的时间,推开一扇正确的门。
而此刻,那扇门正被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,轻轻叩响。
三声。
不急,不躁,恰如心跳。
杨帆把明信片翻过来,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摩托罗拉标志。
他知道,这一局,才刚开始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
他有帆远寻呼台二十四小时不灭的信号灯,有太升南路两家专卖店货架上整齐排列的BP机,有青羊宫夜市摊子上翻腾的牛油香气,有双桥子新装修店里尚未散尽的油漆味,有柳志洲打的那碟干辣花生面,有王建平修好后递回来的小灵通,有袁大爷深夜打来的那通电话,有柳絮藏在枕头底下的BP机,有周华南机房里跳动的数据流,更有他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、写着“帆远”二字的营业执照。
所有这些,都不是他一个人拼出来的。
它们是一根根绳,拧成了他脚下的路。
杨帆松开手指,明信片飘落在办公桌上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步伐沉稳。
门外,罗鹏抱着一摞文件等在那里:“杨总,武侯区铺面合同签好了,房东说今天就能进场装修。”
杨帆点点头,伸手接过文件:“走,一起去看看。”
阳光追着他走出大楼,在他身后铺开一道长长的、不断延伸的影子。
那影子越过台阶,越过街面,越过骑自行车的学生,越过提菜篮的老太太,越过每一个正在生活的人。
它一直延伸,一直延伸,直到融进城市深处奔涌不息的人潮里。
而在这片人潮之中,有一个人正站在街角邮局门口,仰头望着天空。
她没看杨帆离去的方向,只是望着天上那朵缓慢移动的云。
云影掠过她的眼睛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诺言。
风起了。
她抬手,把一缕被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指腹触到耳垂,微微发烫。
那温度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